故乡遥隔千里,多年已成回眸之地。
收音机和电视机都在说,南方开始下雪。下雪对于北方习空见惯,但南方的大雪,却把童年的记忆吹得拂拂扬扬。不知神经的细胞,为什么还能存储着久远的碎片,让飘渺的虚无在时光中定格,成为怀念或者温暖。
记忆的雪野里,一个人曾坐在冰冷的太阳下,望天,天不语,却有阳光刺出滚烫的眼泪。而村庄沉睡,没有谁在意过一个乡间孩子的梦想,在雪花中随风飘荡,无始无终。
记忆的雪野里,看到母亲洗菜,一边呵着手,一边讲起生活的艰难。有鸟从空中飞过,扬起树上的积雪,迷惑了我的眼睛。我向往雪野的那边,可那边过了一山还一山,犹如希望,无边无际。
记忆的雪野里,描绘了一个人上山打柴挖树根的情形。漫天的大雪,山野尽白。一个人站在天地之中,除了少年时的恐惧,一锄下去,映山红拔地而出;一镰割下,潮湿而枯干的丝毛,卷成将起的炊烟。再或,一丝愁绪绕过山梁,涌起难言的寂寞。而纷纷扬扬的大雪,打湿了生活的表面,无影无踪。
记忆的雪野里,走过田野时的悲凉。一汪又一汪的稻田,此时在寒风中哆嗦。丰收一茬又一茬,失望一回又一回。父亲从村庄的那头走来,他的篮子里空空的,除了雪花挂在他的眼角,对于年关的猪肉或者糖果,他什么也不曾赊到,令人无法言语。
记忆的雪野里,是漂泊路上的黑夜。看到透过光亮的窗户,想像着一些美好而温暖的事情,关于家庭,关于幸福,甚至关于爱情……但风太冷,但雪太白,但夜太暗,一切都是年轻的乌托邦,无法兑现。
记忆的雪野里,也曾是新疆漫山遍野皆白色的戈壁,广袤的天地,无限的激情,曾在风里雪里一路狂奔,人有泪,天知否?穿越过无限的山川,抵达过无数个营地,天边仍是一轮清月,把雪野照得透体通明。我付情,我付爱,我付青春,却也在雪花纷飞的异地,让热泪流淌,无声无息。
记忆的雪野里,也曾是西藏高原时那巨大的冰川,我看到年轻的脸庞,不知道名字的士兵,抒写人间最真诚的奉献。当车队越过昆仑,越过可可西里,在遮天盖日的雪花中,我看到一群又一群的牦牛,还有一群又一群的羊群,出入在雪地之上。对那满面黑色衣衫褴褛却高歌奔走的牧民,我心生羞愧,无地自容。
记忆的雪野里,是我此刻,坐在城市温暖如春的屋中,想回过去却又不愿过去的心情。中年将至,仍不知到哪里找寻心灵的归宿。窗外,是过年回家的人群汹涌,我听到一声低深的呼唤掠过城市,惊得树梢上的积雪,忧伤地从空中飘下,飘扬的姿态美艳惊人,无与伦比。